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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心小筑

笔随心走,今儿固执,明儿洒脱,且笑且过;人随兴至,朝入山水,夜梦平川,且歌且行…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怀念鹦鹉小傻瓜  

2010-10-13 11:03:40|  分类: 边走边唱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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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阳台上,两只门对着门摆放的鸟笼里,只有一只灰色的鹁鸪缩在一角,看见人走近,就惊恐地扑腾。鸟笼那样门对门地摆放,原来是为了给笼中鸟大一点活动的空间,可以从这只笼子穿过门,走进另一只笼子,仿佛串门。在将近2年的时间里,我已记不清买过几中鹦鹉,白色的绿色的虎皮鹦鹉,桃红色的牡丹鹦鹉,可是,它们来了又飞走了,只有鹦鹉小傻瓜一直在,偶尔钻出笼子,人一走近,它却乖乖地自己走进笼子去了。

现在笼子里的这只惊恐的鹁鸪,是儿子从外婆家带来养伤的。它是被外婆从三只狗的攻击中抢救出来的。我们把它和小傻瓜养在一起,也是希望它能给小傻瓜做个伴。因为在此前,小傻瓜的最后一个朋友也飞走了。可是,现在,笼子里只有孤单的惊恐的鹁鸪了,小傻瓜飞向了鸟的天堂。

我不曾料想,一只鹦鹉的死亡会给我和儿子带来那么大的伤悲和内疚。

那天晚上,我到阳台收衣服,像往常一样,打算顺便把鸟笼拎进来。把鸟笼白天拎出去晚上拎进来基本成了我习惯动作。就在我弯腰伸手的一刹那,我看到小傻瓜不像往常一样侧着脑袋看我,却是肚子朝天躺在笼底。我失声惊叫:“小傻瓜死了!”下午儿子曾说小傻瓜怎么一点没精神。它缩着脖子站在笼子的一角,我还以为它在晒太阳,没想到那是它留在人间的最后的模样。如果我们也像怪医杜立特一样,可以听懂动物的语言,那时的小傻瓜会和我们说些什么?是求救还是告别?

儿子冲过来,“咳”一声,眼泪顿时流下来。我条件反射地说,儿子不要哭。儿子水汪汪的眼睛里为此甚至充满了不解和愤怒:“你说,你不为小傻瓜难过吗?”毫无疑问,我的内心也充满了伤悲。我把小傻瓜捧在手心,苍白无力地说:“终于到了这一天了。”儿子也低低地重复说,终于到了这一天了。

曾经有多少儿子的同学羡慕儿子有鹦鹉,特别是小傻瓜。可是,有一位同学的妈妈说,还是不要养的好,她家的鹦鹉是饿死的,很可怜的。岛城徐大诗人也曾羡慕我家的鹦鹉有茉莉叶子吃,他说他家的鹦鹉饿死了。那时,我们很怀疑,怎么可能饿死呢?我们的鹦鹉吃小米,青菜,还学会了啃墨鱼骨,最美的是抬头就可吃到茉莉叶子,因为我们把鸟笼放在茂盛的茉莉花下。可是那些话还是在我们的心里投下了阴影,我们都暗暗担心这一天的到来。可这一天终究不期而至了。我心头闪过前面提到的二位的话,不由轻轻摸了摸小傻瓜的胃。真地瘪瘪的。再看食槽,也空空的。我的心顿时被愧疚袭击。我不由想到自从小傻瓜的最后一位伙伴飞走后,小傻瓜就再也没啃过墨鱼骨头,墨鱼骨头一直保持着先前被啃得七零八落的模样,直到在雨季里发霉,被扔掉。面对一只接一只飞走的鹦鹉,我们有些丧气,决定不再继续买。可是谁懂得小傻瓜的心情呢?后来,我还发现,挂在笼子上的青菜直到干枯,小傻瓜都没啄一口。而茉莉的叶子,它似乎含进嘴里,可再也不见被啄掉。以前基本上2天就得添加一次小米,在小傻瓜孤单的日子里,却延长到一星期一次。是寂寞让小傻瓜一下子老得啃不动墨鱼骨头了?还是它自己不想进食了?直到鹁鸪的到来,食槽里的小米又快速消失。然而,我们也不曾注意,那是因为鹁鸪特别能吃还是小傻瓜也吃了个饱。食槽是空的,空了多久?这一系列的疑问刹那间在我心头盘旋。儿子低声说:“小傻瓜饿死了,我们对它不够好……”我心酸不已,愧疚不已,泪水盈满眼眶……

有资料介绍说,虎皮鹦鹉平均寿命在7年以上,12-15岁的也大有鸟在
。然而,像小傻瓜这样从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,如何能活得到那么久?以前一只只鹦鹉飞走的时候,儿子总是伤感,也曾哭泣。我们也知道,要么被别人家捡走,否则这样的鸟说不定还没过夜就死去了,它早已失去了野外生存的本领。然而,我们毕竟还可以调侃一句:笼子固安全,小米味道好,为了自由故,两者皆可抛。可是,小傻瓜一直乖乖地呆在笼子里,最后却无声无息地离去了。在大自然中经风淋雨还是在安乐笼里消没声息地离去,有谁能给一只鸟的幸福做个定义?“始知锁向金笼听,不及林中自在啼”。人是不是都该有如此的悔悟。

此刻,一只鸟的死去带给我们莫大的伤悲。我说我们把它葬了吧。儿子抽泣着答应。我们默默地穿鞋下楼。

夜晚小区里黯淡的灯光投射在我们心头,留下浓重的阴影。

儿子默默地刨着沙,眼泪鼻涕不住掉落。

我泪眼朦胧,望着捧在双手中的小傻瓜,它那么弱小,早上还是光鲜的羽毛已没有一点光泽。鹦鹉本是给我儿子的十岁生日礼物,现在我儿子很快要过十二岁生日了。最初是一只白色的和绿色的虎皮鹦鹉,其中一只飞走后,又去买了小傻瓜。它的蓝紫的羽毛妙不可言,在本地花鸟市场中很难见,儿子称它为绝品。它的眼睛特别小,总是侧着脑袋看人。尾巴特别长,经常伸到笼子外。它也不惧人,我们逗它,它使劲张大嘴巴啄我们的手指头,露出粗短的像一条蚕似的舌头。它的叫唤丰富多腔,即使在后来孤单的日子里,曙光一照进房间来,它依然不管你还想不想睡,放开嗓子唱起来,仿佛一群品种不一的鸟在合奏似的,我忍不住骂它,小傻瓜,都只剩一只了还那么吵。它娇憨的模样多么令人喜爱,儿子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唱:“小傻瓜,你是那么地傻,比我还要傻。”有时,儿子不在家,我也经常去逗它,一逗,也情不自禁地唱“小傻瓜,你是那么地傻,比我还要傻”。老公就笑,说我比小傻瓜傻多了。

小傻瓜也是一只绅士鸟。它曾有过好几位新伙伴,包括不是同一家族的鹁鸪。它从不“倚老卖老”,总是陪伴在伙伴身边,经常细细地为伙伴啄理羽毛。

它活泼好动,经常在笼子四周爬上爬下,倒挂在笼顶的模样令人忍俊不禁。

它是聪明的鸟,很快养成了站在圈里睡觉的习惯。有一天,看到儿子在敲榔头,竟学榔头一上一下地点起了头,以后还经常自动做这个动作。有一阵子,儿子心血来潮,想教小傻瓜说话,要不是他自己后来放弃了,说不定还真能来下“鹦鹉学舌”……

这只小小的鸟,竟也留给我那么多鲜明的记忆。我相信儿子的心头此刻也如演电影一般。他每天一放学就先看望它,他带同学回家来认识它,他偷偷把最鲜嫩的茉莉花蕾塞进它的笼子,他用小镜子照着它雄心勃勃地教它说话,他对着它一遍遍地唱自谱的《小傻瓜之歌》,他为它养成了站在圈里睡觉的好习惯和点头的本领欢呼雀跃,他为下雨天它还在阳台心急如焚,他在外出旅游时,对爸爸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它,还每天打电话问它怎么样……

可是,这一刻,它冰冷,弱小,它即将被迈入沙坑。儿子抑制着他的哭声,可抑制不住眼泪鼻涕。也许,他觉得为一只鸟如此伤心,有损小小男子汉的形象,可是,我这当妈妈的,自以为不会再为一般所动,为它却也泪如雨下……这只小小的鸟,它的翅膀从没用来翱翔蓝天,却掠过我们的心头,带来一阵阵的疼痛……

  儿子挖好了深深的坑,说,让我们再看一看小傻瓜吧。他的眼泪加剧往外涌。然后,他把它放进去,盖上沙,一捧,一捧,直到堆成一个尖顶的小小坟茕,儿子喃喃道一只死去的鸟也是有尊严的。还说以后我们不要提小傻瓜了。我心里说,是的,让我们把它藏在心底。我还想对儿子说,人都会经历生老病死,以后妈妈也会老去……重要的是珍惜现在……可我发不出声,怕一出声就带出哭腔来,它不由自主地让我想到近来逝去的人,一些过往的事,我的内心一片苍白,生命是多么渺小而脆弱……

儿子说,我下周要为它写一篇作文。儿子已写过好几篇关于鹦鹉的作文,篇篇充满真诚和欢乐,可这一篇,他将会有怎样的笔触?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相符的怆然。

    无须多余的说教,一只鹦鹉,以它的实在、本真、纯粹,让一个孩子感受了爱与责任,自省与自责,对生命的尊重和它离去的沉重与伤悲、无奈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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