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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心小筑

笔随心走,今儿固执,明儿洒脱,且笑且过;人随兴至,朝入山水,夜梦平川,且歌且行…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好吃不过东海梭子蟹  

2018-01-30 15:31:04|  分类: 边走边唱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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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7月开始,我晚上去东沙,陪读高二的儿子租住在学校对面的民房里。一套房子里住了6户学子,除了我白天要上班外,其余5位都是全职陪读妈妈。5位之中,有1位是蟹笼船带头船老大的夫人,有1位是海上收货船老大的夫人。一位的老公从海里捕上蟹(我们都把三疣梭子蟹直接叫做蟹),另一位的老公买来运到沈家门海鲜交易中心,卖给商贩,商贩再卖给食客。这两位也可说息息相关。捕得多还要卖得高;想卖得好,还得有货源。我这么不厌其烦,说得啰嗦,其实想说的一个意思是,这2家都有吃不完的蟹。据她们自己讲,她们老公带回家的蟹,都是整船货里挑出来的精品里的精品,那可真是拿着人民币在菜场里都买不到的货色。新鲜蟹随便吃,并且他们家的冰柜里,常年有货,在禁渔期里一样大饱口福。这样吃法,她们的子女都吃到靠廿岁了。

一般来说,什么珍馐美食一直吃上靠廿年,怕也是会吃厌的,可偏偏他们吃蟹吃不厌。孩子们上学去了,妈妈们就洗买汰,这2位还特别喜欢厨艺过招。收货船夫人有一天亮出一招——葱油蟹,说凡是她出手,必是舔盘子的节奏。蟹笼船夫人表示不服,当即从冰箱里拿出2只红膏蟹,要一试其手艺。

收货船夫人当即出手。结果,据说蟹笼船儿子独霸一盘葱油蟹,饭门大开,本来只吃一碗饭的,那餐吃了2碗还不够,她妈饭烧的和平常一样多,还得端着饭碗上别家盛饭去。一餐吃后,蟹笼船儿子钦点晚上继续吃葱油蟹。等孩子们吃饱离开后,几位妈妈用汤匙舀盆底的汤,觉得果然鲜美无比——确实是舔盘子的节奏。如此连吃几天后,冰箱里的蟹终于吃光了。蟹笼船夫人打电话给正在海上作业的老公,要他下水回来多留些蟹,儿子对蟹的热情空前高涨。蟹笼船夫人本以为自己各种烧蟹已相当多样,家人也都爱吃。没想到蟹之吃法,没有最好,只有更好。

收货船夫人相当得意,不过,她的菜谱一亮相,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——蟹揭盖,蟹身从中间剪开,按一个脚趾一个脚趾剪开,再按照原来的样子放进盘子,撒上一点糖,淋上一点酱油,盖上壳,放进锅里,隔水蒸10分钟。另一口锅烧热,爆油。待蟹熟,揭开壳,撒上一些葱,爆热的油淋下去,刺啦一声,蟹肉能弹三弹。这就可以上桌了。蟹笼船夫人也找不出自己做的和她做的区别在哪里,儿子怎么会特别喜欢吃。但还是若有所悟的样子,喃喃自语:是有眼勿一样,是有眼勿一样;怪勿得,怪勿得。

其实,照我说,收货船夫人的葱油蟹还是有点多此一举。梭子蟹最好吃的做法就是白煮。一锅清水,水开后,蒸蟹,隔水蒸,大个的大火不超过12分钟,小个的7分钟就够。关火,稍微焖一两分钟,揭盖即食。热腾腾鲜香扑面而来,蟹肉色如凝脂,丝丝Q弹,鲜美滑嫩,口腔还来不及体味它的鲜美,食腹已迫不及待地收进去了,却也留满嘴鲜香。这是出了东海吃不到的海味,还有什么美味可以比拟?如果喜欢味道再丰富点,可以调一盏酱油,滴几滴香油、醋,撒入姜末、蒜末、葱花、红辣椒丝,蒸一下,或者不蒸,蘸点料也好,还可以去去蟹的寒气。我不喜欢蘸,享受的是蟹的原味。能最大限度保留它的原味,也就是最接近美味本身了。

照我看,收货船夫人的葱油蟹之所以受欢迎,可能是因为她加了点糖。蟹笼船夫人平时不加糖,而这点糖让蟹肉更鲜嫩了,蟹笼船公子初次品尝新口味,觉得比自己的妈做得更好吃了。

不过,这点糖,充其量就是催化剂、调味剂而已。好吃的还是蟹本身。

其实,东海梭子蟹,怎么做都好吃。好吃不过东海梭子蟹 - 小昕 - 一心小筑

 

岛主在他的《想来一场梭子蟹的盛宴 》里提到岛上百姓家普遍的各种吃法:清蒸蟹、葱油蟹、倒立蟹、蟹股、蟹糊、蟹浆、呛蟹、风蟹钳、蟹黄饼、蟹羹、蟹煲豆腐、蟹炒年糕、咸蛋黄梭子蟹、香辣梭子蟹、咖喱梭子蟹、梭子蟹炖南瓜、番茄豆腐梭子蟹、油炸梭子蟹、梭子蟹肉末粉丝煲、蟹骨浆、梭子蟹烧面条,还有经过加工的切割蟹和蟹肉罐头等等。(咽口水若干下)来一场如此丰盛的“梭子蟹的盛宴”,想必是不会令四海高朋失望的。

岛主说的都是鲜活的蟹的盛宴。在我的记忆中,连臭蟹也是好吃的,受欢迎的。

童年时,从农历7月半到过年前,人们大多吃番薯。这个季节也是东海梭子蟹上市季。蟹酱过过番薯汤,是标配。即使蟹酱臭了,发黑了,人们却还是大口吃,一口蟹酱一口番薯,胃口大开,吃得孩子都高一截,女人都胖一圈。

《红楼梦》里吃蟹(当然她们吃的是河蟹)有考究的“蟹八件。甚至到了晚清,蟹八件更是成了苏州女的嫁妆。可见吃河蟹是件大雅的事。但是,我想说,吃东海梭子蟹,大可以俗一点,和“大雅”并列的“大俗”。吃蟹,最好是直接用手拿着吃。蟹盖一揭,蟹腮去掉,从中间折断,就有一块块一丝丝蟹肉弹出来了,或许一边有汤汁流下来,就大声吸一下。要是吃得急,或者水平有限,蟹肉就可能不能完全从蟹壳里分离出来。民间有个谜语说:“一样东西长得怪,骨头在外,肉在里,走起路来横锵锵。”说的就是蟹。它的肉鲜美,然而要完全分离出来也是有难度的。因为它的肉都是细细屡屡按照壳的结构长的巧妙。吃不干净也没关系,如我就是把飞腿等大块的肉吃掉,然后就连壳嚼,反正一样鲜美。只不过最后吐出来的壳,成一陀了,不可能像《红楼梦》里写的那样,蟹壳还能拼成一只蟹了。吃完了,一定还是意犹未尽的,手指头还留有蟹的独特的有点海腥有点鲜香的气息,索性就再吮吮手指头。俗到底,浑身都通透。手上的蟹的气息,不是轻易能洗干净的。它那么自然地沁入你的肌肤纹理里,就像海边人家,总是用气息,把自己从人群中标注出来。

好吃不过东海梭子蟹。记得有人说过,所谓乡愁,就是你身在远方,最想念的家乡的味道。从小吃梭子蟹长大的东海人,走到哪都会想念它,梭子蟹就是东海人的乡愁。前阵子我二姐还给她在云南读书的女儿快递过去一箱烤熟的蟹、一大瓶蟹酱。脑补一下小姑娘收到妈妈寄来的包裹的画面:一打开,蟹还未露面,海潮味先扑面而来,哇塞,一大堆红彤彤的大螃蟹!耶!姑娘们,大快朵颐吧!那一刻,优雅或许全都丢掉了,但满嘴的蟹肉,胃腹的满足,还有什么可以替代的呢?怕就是怕,蟹的鲜咸中会混入泪水的咸……

虽然我没读过几本书,但据说写河蟹美味的诗文数不胜数,写东海梭子蟹美味的文章却聊胜于无。流传甚广的也就是白居易的这一句陆珍熊掌烂,海味蟹鳌咸了。少就少吧,但是不能说海蟹的“坏话”啊。一天,我爱人无意中发现《舌尖上的中国》文化名家说名吃一书中,有个名家说“蟹是河蟹好吃,海蟹的滋味差远了”,“塞北见不到河蟹,海蟹席间有,味同嚼蜡。”气得我爱人直拍桌子,怀疑那个名家是不是味觉出问题了。

我逗他说,那你也写一篇文章,说说东海梭子蟹有多么美味。他信誓旦旦地总结:总之是好吃,太好吃了,好吃得没法形容。

虽然有点不服气,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这样理解:太独特的、太本真的东西,也是难以摹状的。好到无法以语言文字来表达,大概算是好到极致的境界了。李渔也说:至其可嗜可甘与不可忘之故,则绝口不能形容之。

姑且让东海梭子蟹的那个味,在唇舌间、心肺间满溢。

——好吃不过东海梭子蟹。

好吃不过东海梭子蟹 - 小昕 - 一心小筑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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